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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引用地方志记载,为您还原1942年的洛阳


发布时间:2012年12月09日
为配合电影《一九四二》公映,《洛阳晚报》发表了8个整版的特刊,大量引用地方志记载,为您还原1942年的洛阳,为您揭示《一九四二》的台前幕后。原文太长,未加整理,一字未改转载于下:
            

            
01版:一九四二河南洛阳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引言
如今,对多数洛阳人乃至河南人来说,1942只是历史上一个普通的公元纪年,没有特别的感触。可是,那一年,中原大地水、旱、蝗、汤(恩伯)肆虐,饿殍遍野,哀鸿遍地……
在《一九四二》公映之际,《洛阳晚报》派出采访组,到街头巷尾甚至远赴西安,寻访那些亲历者、幸存者,震撼推出8个整版的特刊《一九四二·河南洛阳》,为您还原1942年的洛阳,为您揭示《一九四二》的台前幕后。
伤痛必须被渐渐淡忘,否则我们没有勇气继续前行;但伤痛中浮现的温暖和坚强当被铭记,不然我们无法点燃生活的希望。
温故一九四二,冰冷的是饥荒,温润的是人心。
今日,从立意到诞生历经19年时光的《一九四二》全国公映。
今日,《洛阳晚报》在我市5家影院免费投放4000份赠送观众。走进影院,看《一九四二》;迈出影厅,读震撼特刊。
02版:在镜头中亲吻父辈伤痕
                        
                    
                                                
反映河南灾民逃荒的电影《一九四二》今日上映
                        为重现这段历史,刘震云和冯小刚用了19年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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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剧照
    □记者张丽娜
今日零时,电影《一九四二》在全国各大影院同步上映。对这部片子,洛阳人,或者说河南人,已翘首期待许久。
本报观影俱乐部的影迷私底下曾互询一个问题:冯小刚导演的《一九四二》和陆川导演的《王的盛宴》都在11月29日上映,先去看哪个?
赏片理念常有分歧的男女,就此问题基本达成一致:去看《一九四二》。
这不只因为冯小刚比陆川资深,也不只因为这部电影荟萃了张国立、陈道明、李雪健、徐帆等国内一流演员,更因电影的剧本由著名河南籍作家刘震云操刀铺排,电影中讲述的故事发生在河南,电影中不少场景,是1942年的洛阳。
一盘豆芽、两个猪蹄,促使刘震云寻访一九四二
公元1942年,或曰民国三十一年,中国的土地上发生了很多大事,具体到河南,是一场惨绝人寰的饥荒。
关于这场饥荒,即使是记性最好的老洛阳人也很少提及:人生所经历的苦难太多了,最沉重的伤痛必须渐渐淡忘,否则我们没有勇气继续前行。而那是一场难以言说的灾难,那一年,河南饿死了300万人,几乎相当于现在全洛阳将近一半的人口!
但伤痛中浮现的温暖和坚强又必须被铭记,不然我们无法点燃生活的希望。
所以,河南籍作家刘震云用文字拾取了这段已被人们淡忘的历史,导演冯小刚用镜头让这段历史以更鲜活、更立体的影像方式呈现。
刘震云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他原本对1942年的那段历史知之甚少。1993年,长篇报告文学《唐山大地震》的作者钱钢找到刘震云,说要编写一部《二十世纪中国重灾百录》,他请刘震云帮帮忙,写写河南老家的那些事儿。
刘震云吃了钱钢埋单的一盘黄豆芽、两个猪蹄,深感这个忙不可不帮,于是回家乡作了细致、大量的调查采访,发掘出了掩埋在历史风尘中的往事,写出了中篇小说《温故一九四二》。
刘震云和冯小刚重走逃荒路,敲定电影剧本
冯小刚似乎对拍灾难题材的电影情有独钟:汶川大地震后,他买下加拿大华人女作家张翎所著小说《余震》的版权,耗时约两年拍出电影《唐山大地震》;而从他第一次阅读刘震云的《温故一九四二》,到电影正式上映,则用了相当于前者近10倍的时间。
19年前,在王朔的推荐下,冯小刚看了刘震云的这部作品,觉得很有意思,想把它搬上银幕,然而好事多磨,1994年、2000年及2002年,几度筹备,均未能顺利开机拍摄。这其中除了政治环境、投资能力、技术条件等因素制约外,也有剧本的磨合问题。
如刘震云所言,小说与电影是两种不同的艺术形式,小说没有太多具体的人物、故事、情节,描写的是一个人——就是饿死的300万人;而电影要求细节,必须有人物、有故事、有冲突、有起承转合。
小说中的各方人物是不见面的,不见面就没有戏剧冲突,怎么办?
这些年来,刘震云反反复复地修改剧本。2011年,他甚至带着冯小刚等人,沿郑州、洛阳、潼关、西安等小说中涉及到的逃荒路线再次采访,终于改编出了一个较为理想的剧本。
2011年秋,《一九四二》开机拍摄,小说作家和电影导演的艺术思想完美融合。
电影几乎未在河南拍摄,但有咱洛阳人参演
蹊跷的是,《一九四二》这部斥资2.1亿元反映河南大灾荒的电影,没有一家河南影视企业参与投资。据说,制片方华谊兄弟曾向河南人抛过橄榄枝,但因为题材敏感,谁也不知道电影拍出来会是什么样,河南影视企业选择了保守观望。
这个可以理解。正如业内人士分析,现在的河南影视企业思想还不够解放,不愿意涉足那些不能够正面表现河南历史的影视作品,陈大明执导的《鸡犬不宁》、顾长卫执导的《最爱》,都有过类似遭遇。
更蹊跷且更难以理解的是,《一九四二》的主要取景地是山西平遥,杀青是在重庆,其间几乎没有在河南拍摄过。对此,冯小刚的解释是:“河南已经变得既没有过去也没有现在。”
其实,《一九四二》与河南有过交集,但过程不太愉快。
据悉,《一九四二》摄制组曾向沁阳市相关部门发函,请其协助拍摄电影。2011年11月28日至29日,剧组也曾在沁阳市常平乡碗子城进行过实地拍摄,可是冯小刚认为,“河南变化比较大,相对来说,山西的村落历史感更强、保留得更完整”,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以山西作为主外景地,来表现河南的故事。
至于在河南的收获,冯小刚的说法是:“你能找到那些还健在的人,他能跟你聊一聊逃荒的事儿。”冯导漏说了一点,那就是,他还在100多名候选人中找到了一个土生土长的洛阳人——剧中不可或缺的那个“老中医”。扮演者名叫常通玉,是我市知名的豫剧表演艺术家、资深“跑龙套的”,曾参演过近20部影视剧。他在《一九四二》里扮演的那个老中医和大腕张国立演对手戏,戏份虽少,却是点睛之笔。(详见本报2012年11月9日A23版)
除了这个“老中医”,影片结尾,和张国立手拉手向夕阳中走去的那个小姑娘,也是个地地道道的洛阳妞,她叫杨佳慧,今年8岁。(详见本报11月13日A15版)
去影院观看《一九四二》,可免费获赠本特刊
据记者打探,我市各大影城均于今日强档推介影片《一九四二》。以洛阳奥斯卡新都汇影城为例,29日全天共为《一九四二》排片12场,从10点30分至22点30分,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有一场。据了解,《一九四二》将连续放映一个月左右。
为回馈《洛阳晚报》的忠实读者,本报联合洛阳东方神韵翡翠专营店推出爱心公益观影活动,在洛阳奥斯卡广百国际影城、洛阳新华国际影城、洛阳横店影城、洛阳星美影城、洛阳万达影城,免费投送4000份本期《洛阳晚报》,在报纸的《一九四二·河南洛阳》特刊中,您可以重温洛阳那段沉重的历史。现在起,只要您去以上5家影院观看《一九四二》,均可免费获赠本特刊一份。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赠完为止。
此外,持加盖“爱心印章”的《洛阳晚报》到洛阳东方神韵翡翠专营店购买翡翠可享特别优惠。
03版:在银幕上寻找洛阳印象
                                    
                                
                                                                        
电影《一九四二》中有很多洛阳旧时场景
                                    这些场景是否真实存在过?如今又是哪般模样?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电影中的洛阳火车站
    □记者赵夏楠 王子君 孟国庆
对《一九四二》的上映,许多洛阳网友还是留有遗憾的,因为该片中不少故事发生在当时的洛阳,却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山西、辽宁等地取景,如片中的“洛阳火车站”被剧组“复制”在了辽宁省调兵山市。
导演冯小刚曾说,洛阳已完全没有过去的影子了。
是的,如今的洛阳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电影里的很多场景却是当时洛阳的真实再现,让我们来找一找1942年的洛阳吧。
场景一:洛阳火车站
电影场景:“洛阳火车站”内,张国立、徐帆、范伟、冯远征等著名演员扮演的角色纷纷现身,并争相挤进蒸汽机车;而从后方运来的救灾物资,也在这里卸载,分发到河南各地。
现实场景:为拍摄以洛阳火车站为背景的逃荒场面,《一九四二》剧组在辽宁省调兵山市晓明镇耗资几百万元,用时5个月,搭建了一个“1942年的洛阳火车站”。
而真实的1942年的洛阳火车站,位于现在洛阳东站附近,它是当时河南最大的火车站,每天有两班发往西安的火车。洛阳火车站以东的铁轨,已在1939年年底被国民党政府拆除。
至于当时的洛阳火车站是不是电影里的样子,许多当地的老住户已记不清了。
场景二:洛阳郊区大教堂
电影场景:在洛阳郊区的一个大教堂内,《时代》周刊记者白修德与传教士梅甘交谈。
现实场景:梅甘是个虚拟人物,他是当时洛阳众多传教士的缩影。当时,洛阳虽然有教堂,但不在郊区而在市区繁华地段。
据史料记载,1908年,天主教传入洛阳。意大利天主教传教士在洛阳东站西南角建了天主教教堂。1909年,美国基督教信义会派美籍传教士来到洛阳,组成基督教洛阳公会,在洛阳东兴隆街筹建教堂。洛阳市老城区自立南街68号现有的天主教教堂,就是从洛阳东站搬迁而来的。
这座教堂墙面以红白为主色调,外形宏伟,造型别致,两座塔楼的塔尖上各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塔楼中间是教堂的主体。作为哥特式建筑的典型特征,教堂门前耸立着四根立柱。
目前,洛阳市老城区新街的基督教教堂为市区最大的基督教教堂。
场景三:大市集
电影场景:电影中,在大市集上,花枝将自己卖了出去。
现实场景:根据史料记载,1942年大饥荒期间,在洛阳火车站(现洛阳东站附近)前,自发形成了一个大市集,人们在这里卖牛、卖鸡、卖人……凡是能换口粮的,都卖。
瀍河回族区大同街一小区78岁的赵老太太说,大饥荒时,她还不到10岁,但她对市集的印象很深。
那时,市集上能换到的‘粮食’基本上是黑豆、豇豆和野菜,我曾听说,卖一个孩子可换两升(升:量粮食的器具。当时这种器具多由木片制成,一升相当于现在的5千克)粮食。”赵老太太说。
赵老太太提到卖孩子时特别说道:“很多人以为,卖孩子是件很痛苦的事儿,其实并不是这样;大多数人以为,卖孩子的人会跟买家多要一些粮食,事实也不是这样。”大饥荒时,卖孩子是一件“又悲又喜”的事情,与卖孩子者的一无所有相比,买孩子的人家境殷实,把孩子卖给买家,就意味着孩子能继续活下去,不至于像自己一样饿死。为让孩子生存下去,很多父母甚至不愿意向买家多要粮食,只是象征性地要一些,能让自己吃顿饱饭即可……
曾经住在洛阳东站附近、今年82岁的韩老太太回忆,那时,住在她家附近的两兄弟一直没娶媳妇,便一人挑了两箩筐(25千克至30千克)红薯,到东站门前的市集上,每人用两箩筐红薯各换来一个媳妇。
场景四:坐火车逃荒
电影场景:一路向西的火车上,挤满了目光呆滞的逃荒者。
现实场景:赵老太太回忆,当时,许多遭受饥荒的老百姓沿陇海铁路线逃亡。那时,火车数量很少,偶尔遇到一列火车,不管是拉货的还是载客的,胆大一些的百姓都会趁着火车进站速度减慢时拼命爬进火车内或爬上车顶,有的会死死地拉住火车上的栏杆。
听大人们说,火车过隧道时,趴在火车顶部的人来不及躲避把头生生撞掉的事儿也发生过。”赵老太太说。
场景五:去“老东家”家里吃大户
电影场景:“饿啊!”孙刺猬扛着铡刀片子,带着一伙人,举着灯笼、火把,到“老东家”家里吃大户。
现实场景:这个场景还真不是《温故一九四二》的作者刘震云编的,因为它真实地在汝阳县发生过。
根据《汝阳县志》记载:“(1943年)春,灾荒严重,椿树、北楼村饥民300余人夜袭嵩县大地主牛贵宗,抄获粮食1500公斤。”
场景六:收容所和救济院
电影场景:粥棚前,挤满了灾民。
现实场景:据《洛阳市志》记载,南关贴廓巷曾设“难民收容所”,负责救济难民,使他们转赴陕西。
为更真切地了解当时的情况,记者来到贴廓巷,但由于年代久远,部分老住户已搬走,一些经历过1942年饥荒的老人也已去世。如今,住在那里的年轻人对当年设立“难民收容所”一事并不知情。
通过搜集到的点滴信息,我们总结了一些老人对当年“难民收容所”的大致印象——“难民收容所”门前常常聚集着很多人,但可供给的食物却是有限的。
而在爽明街北头(今中州东路与爽明街交叉口东北侧),国民党政府曾设立过“救济院”。
附近居民张朝回忆,“救济院”由当时的国民政府出资,为逃荒至此的灾民提供小米稀饭和红薯。灾民最多时,“救济院”曾安置了200余名灾民。
小米稀饭和红薯,在闹灾荒的年代绝对算是“奢侈品”。“救济院”里的“奢侈品”,附近大多数居民很难享受到,因为只有外地的灾民和本地的老弱病残才能得到救济。“有的邻居在街上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一位老人回忆说。
场景七:洛阳城墙
电影场景:灾民聚集在洛阳城外的难民营里,背景为洛阳城墙;花枝在瓮城中结婚。
现实场景:根据《洛阳市志》记载,“1939年,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卫立煌下令拆除洛阳古城墙,并令老城、西工挖地下防空洞,以避敌机空袭”。由此看来,电影中的这段城墙在历史中也存在过。
04版:在走访中探寻历史印迹
                                                
                                            
                                                                                                
洛阳当时实为河南省政治和军事中心交通便利,成逃难灾民聚集地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1942年,洛阳及
周边地区旱灾灾情图
绘制 莉莎
    □记者孟国庆
电影《一九四二》展现了赤地千里、哀鸿遍野的悲惨场景以及一条条血泪交织的逃荒之路。尽管影片没有刻意提及洛阳,但其中无数的场景都发生在洛阳:灾民纷纷涌向洛阳,记者白修德在洛阳调查灾情,救灾物资运往洛阳……
为什么是洛阳?记者走访学者、查阅资料……试图寻找那段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往事。
1 1941年后,洛阳实为河南省政治和军事中心
1938年,国民党河南省政府在开封。
然而,随着日军步步入侵,北平(北京)、天津相继失守,中原地区陷入危机。
1938年6月6日,开封被日军攻占,国民党河南省政府开始了风雨飘摇的大搬迁。
最初,国民党河南省政府从开封暂迁至南阳镇平县。
1939年10月5日,因日军入侵,刚就任的国民党河南省主席卫立煌决定将省政府从镇平县迁至洛阳。河南省机关报《河南民报》也随之迁到洛阳。
电影《一九四二》真实地还原了这些场景:1942年1月28日,河南省主席李培基在洛阳上任,并发表治豫方针:先要治人,然后治事。但仅仅3个月后,受到日军威胁的国民党河南省政府就由洛阳迁至鲁山县。(据《洛阳市志》)
1941年大饥荒开始后,洛阳实为河南省的政治中心和军事中心,因此洛阳成为灾民逃难的聚集地也就不足为奇了。
2 1942年前后,洛阳成为全省交通运输中心
国民党河南省政府迁洛后,洛阳就成为当时河南全省的交通运输中心。
陆路:当时至广东韶关、至安徽界首、至陕西潼关、至郑县(现郑州)、至济源的公路,都以洛阳老城为起点。
1942年,河南省政府扩建从洛阳到潼关公路的卢氏境内段。随后,贯穿朱阳关的卢氏至西峡的公路也开始修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建成。
在今老城区辖区内,当时除有官办的专业汽车运输企业(洛阳汽车站)外,还有元兴、宁洛、大温、中美、胜利、利民等私营汽车运输企业,参运的各种汽车最多时有300辆以上。
水路:洛阳南关的洛河码头,经常停泊船只100多艘。
大部分车、船直到1944年日军占领洛阳前才停运。(以上据《老城区志》)
铁路:洛阳火车站一直是陇海铁路的大客运站之一。为了防止日军西进,1939年2月21日,国民党下令陇海铁路局拆除郑州至洛阳的线路,4月16日拆到汜水,5月6日拆到巩县,因抢运煤暂停,8月16日又开始拆除,9月拆到黑石关,12月16日拆到距今洛阳东站约5公里处。拆下来的道轨用于修建陇海铁路宝鸡到天水的铁路。
这就意味着,灾民要乘火车逃荒至潼关、西安,洛阳是东起点;灾民要往南方逃荒,洛阳也是全省交通最便利的地方。
3 1943年,洛阳粮价比1937年涨了128倍
1941年至1944年,作为河南省为数不多的未沦陷的大城市,又作为第一战区长官司令部所在地,洛阳囤积了大量的军粮。
第一战区长官司令部在开封沦陷时就从郑州迁到洛阳,直至1944年洛阳沦陷。《大公报》记者张高峰和美国《时代》周刊记者白修德发表的稿件显示:(洛阳)仓库里堆满了吃空额剩余的粮食,军官们便通过黑市倒卖这些粮食中饱私囊……
根据《洛阳市志》记载,当时洛阳市区虽然缺粮,但还有粮可卖,只是价格非常高。“(1942年)12月14日,洛阳粮价飞涨,中等麦每斗约80元左右。”到1943年,“由于法币发行量猛增,生产遭战争破坏及军民、难民云集洛阳,洛阳小麦每石达1756.8元,比1937年上半年13.6元的价格上涨了128倍”。
获得救助的灾民寥寥无几
在所谓黄金十年(1927年至1937年)的快速发展中,国民政府事实上已经建立了一套相当成熟的应急救灾体系。
在南京国民政府成立的翌年,西北大旱曾令当时的国民政府手足无措。之后国民政府在1930年10月公布了《救灾准备金法》,规定国民政府每年由经常预算收入总额内支出1%为中央救灾准备金,省政府每年由经常预算收入总额内支出2%为省救灾准备金。
洛阳显然未从救灾体系中获得足够的救助。现在能看到的记载是国民党政府在老城等地设立了“救灾所”和“难民收容所”,但获得救助的灾民寥寥无几。
1943年,国民党政府在孟津县筹款6万8千6百元平粜(灾年平价出售粮食),时任河南省高院首席监察官的余在泗对此评价:“组织庞大、手续繁杂、辗转迁延,不待平粜,人已饿死。”(据河南文史资料集)
洛阳因灾死亡多少人?难以统计
1941年至1944年,河南饿死了多少人?《一九四二》中称300万人。300万人是什么概念?是南京大屠杀30万死亡人数的10倍,是二战期间纳粹杀害100万犹太人的3倍。
1941年至1944年,洛阳饿死了多少人?记者查阅了众多资料,未找到权威的数字。但是,洛阳学者来学斋先生在其著作《洛阳历代人口发展索考》中说,“因饥饿、战争和灾荒等原因”,民国28年(1939年),洛阳县(仅包括现老城区、瀍河回族区、洛龙区部分地区)人口为516914,到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末,为495520。
05版:在史料中还原过往岁月
                                                            
                                                        
                                                                                                                        
洛阳地方志:普遭饥荒,饿殍载道,飞蝗蔽日,谷类尽毁
    □记者孟国庆
电影起名《一九四二》,但洛阳的大饥荒从1941年起,一直持续到1944年。伴随旱灾而来的蝗灾,在一些地方甚至延续至1945年。
我们从洛阳地方志中寻找到关于这场灾难的记载,或可部分还原其范围和规模。
与现实中“水、旱、蝗、汤(恩伯)”带来的悲惨场景相比,史书中的记载显得过于简单。但就是这些惜字如金的记载,是那个年代洛阳人所经历的伤痛最直白的呈现。
1.《洛阳市志》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1941年(民国三十年)
是年,河南发生旱、蝗灾害。灾民沿陇海铁路逃向陕西,沿途树皮被吃光,饿殍载道。洛阳火车站与南关为灾民聚集点。南关贴廓巷设难民收容所,负责救济难民转赴陕西。
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
12月14日,据报载:洛阳粮价飞涨,中等麦每斗价约80元,百货也呈有价无市之象。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春,旱灾继续,灾情严重,收成大减,人多以树皮充饥。灾民相继逃亡陕西,路弃尸体,无人掩埋。
6月25日,据《新华日报》报道,河南全省疠疫流行,尤以卢氏、宜阳、洛宁为甚。
8月4日,暴雨成灾。洛河实测洪峰为每秒2250立方米;伊河龙门测得洪峰为每秒6480立方米。洪峰过后,蝗虫蔽天,禾苗损伤殆尽。
2.《偃师县志》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1941年(民国三十年)
是年,旱灾严重,夏秋几乎绝收,灾民纷纷向陕甘逃荒。
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
春夏大旱,二麦歉收。7月,蝗灾、风灾,粮食收获仅1~2成,人多以树皮、草根、观音土、雁屎充饥。灾民19万,外逃及死者不计其数。这次灾荒为60年间所罕见。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灾荒持续,是岁仍大饥。
3.《孟津县志》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1941年(民国三十年)
9月,全县遭蝗灾。白鹤西河涧蝗虫落地厚有尺余。禾苗被食,受灾很重。
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
春,普遭饥荒,贫家以观音土、树皮代食。有的卖儿卖女,不少人家背井离乡,逃荒陕西。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春,大旱,灾民逃荒陕西。
4.《新安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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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1年(民国三十年)
是年,大旱,新安为河南重灾县之一。
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
入春持续大旱,夏旱尤烈。6月又遭蝗灾,夏秋两季基本绝收。民众以树皮、草根充饥,逃荒要饭、卖儿卖女者更不可胜数。仅据今城西街一个居民组统计,当年逃荒到陕西黄龙山的即有50余人,有10余人饿死异乡。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入春,已连续3年干旱,灾民外出逃荒者络绎不绝。夏,飞蝗成灾。蝗虫自黄泛区以东掠河而起,过新安时,铺天盖地,嗡嗡有声,群集于树上,树枝被压断;落田间,庄稼转瞬被食殆尽。
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
7月,飞蝗成灾,由东而西蔓延全县,大片秋苗受灾绝收。
5.《伊川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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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1年(民国三十年)
春夏少雨,庄稼薄收。7月,蝗虫自东飞来,秋苗被毁。
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
大旱,饿殍遍野。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5月,蝗虫从东飞来,吃光麦叶咬掉穗,夏半收。
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
春旱。
6.《宜阳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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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6月,飞蝗由东飞来,遮天蔽日,落地一层。成片的谷子、玉米被吃光(各种豆类尚存),收成大减。
是年,伊、洛河涨大水两次。
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
夏,飞蝗铺天盖地,树枝被压断,谷苗被吃光。蝗虫集中地带有2尺厚。以后连续两年发生蝗灾。
7.《汝阳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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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春,灾荒严重,椿树、北楼村饥民300余人夜袭嵩县大地主牛贵宗,抄获粮食1500公斤。
7月,飞蝗东来,铺天盖地,秋禾尽光。
8月10日,山洪暴发,汝河流量达每秒7750立方米,两岸土地被冲,房屋倒塌,城南关两处村落被冲毁,紫逻口外晾尸72具。
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
7月,蝗蝻丛生,初如群蚁。及长,色黄出翅,结群飞去,秋禾被噬一空。
8.《嵩县志》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
春季,风旱为灾,春苗大半枯死,夏秋缺雨歉收。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蝗虫东来,将伊河两岸未收小麦和早秋作物吃光。
8月中旬,大雨连绵10余日,汝河暴发洪水,沿河村庄农田受灾严重,冲毁房屋千余间、土地千余亩,死120人。沙岗村惨遭洪水吞没,村民39人无一幸免。
10月,水灾之后蝗虫为害。已吐缨成穗的玉米,顷刻被噬毁。
同年,县设粥场281处,就餐灾民达1.38万人。
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
秋,飞蝗蔽日,所到之处,树枝被压断,谷类尽毁。
9.《洛宁县志》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1941年(民国三十年)
秋禾旱坏。
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
是年大旱,夏粮绝收,秋禾枯死,为光绪三年之后第三个大旱年。饥民食尽榆皮野菜,仍有人饿死。美国运来救济麸皮、豆皮、衣物。官绅从中渔利,有的让灾民吃1斤麸皮还1斤小麦。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7月,飞蝗东来,遮天蔽日,秋禾全被吃光。
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
9月,飞蝗再起,禾毁过半,竹木遭殃。
10.《栾川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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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1年(民国三十年)
9月26日,酷霜,玉米枯死,收成减半。
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
是年大旱,麦秋绝收,饥民以榆皮、草叶充腹,逃荒饿死者无算。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春,灾荒严重,豫东饥民结队来栾川逃荒,道路拥塞。
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
夏至秋,蝗虫遍地,秋禾无存。粮价飞涨,一丈五尺土布(5公尺)换谷一升(2.5公斤)。
11.《西工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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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春,旱灾继续,灾情严重,收成大减。人多以树皮充饥,灾民相继逃往陕西,路弃尸体,无人掩埋。
12.《老城区志》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1941年(民国三十年)
是年,河南大旱,又有蝗灾,灾民沿陇海路西逃径陕西,火车站和南关为灾民集聚点,南关贴廓巷设立有“难民收容所”,负责接待路过灾民。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旱情继续发展,秋又遭水灾,蝗虫遮天,庄稼绝收,洛阳城乡饿殍载道,路弃尸体,无人掩埋。
13.《瀍河回族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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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
河南大旱,大批灾民沿陇海线向西逃荒,在洛阳停留。东关大街、龙泉沟和驾鸡沟都住满了灾民,洛阳车站(今洛阳东站)成了灾民聚集点和卖儿卖女的人市。当地灾民也纷纷向西逃荒,饿死灾民无人掩埋。
14.《郊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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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1年(民国三十年)
是年,河南大旱,灾民沿陇海铁路西逃,沿途树皮被食尽,饿殍载道。秋,蝗虫又起,遮天蔽日,禾苗尽光,人们深受水、旱、蝗、汤(恩伯)之苦。
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
6月,旱风成灾,二麦减收。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春,继续大旱,灾情更加严重,人多以树皮充饥。灾民相继西逃。
3月,始降甘霖,萎禾开始返青。
8月,暴雨成灾,伊、洛河涨。大水过后,蝗虫蔽天,秋禾被蚕食殆尽。
15.《吉利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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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
春、夏、秋连续大旱,并遭蝗灾,麦子大减收。秋苗旱枯,饿死者甚多。
1943年(民国三十二年)
连遭旱蝗灾害。
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
小蝗虫盖地一片,田野庄稼被吃光。两年秋禾颗粒未收,逃荒者和饿死者无数。
06版:在途中斑斑血泪永难忘
                                                                        
                                                                    
                                                                                                                                                
饿死的人中,是否有你的亲人?
                                                                        逃荒的路上,他们又经历了哪些磨难?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八十多岁的刘秀花在回忆逃荒之路。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绘制 莉莎
    □见习记者张锐鑫/文 记者 李卫超/图
载着沉重的回忆,电影《一九四二》今日上映。随着电影的播放,那段鲜为人知的河南人逃荒到陕西的历史逐渐浮出水面。在那场大饥荒中,河南有300万人死亡,还有300万人逃荒,逃荒者大部分去了陕西。
70年过去了,那些逃荒到西安的河南人情况如何?昨日,带着一连串疑问,记者搭乘火车,沿着当年的逃荒路线来到西安,探访逃荒当事人和其后代。
置身西安“道北”,恍若仍在河南
位于西安市中心的新城区,是住在西安祖籍河南的人的聚居区,这里的老一辈绝大多数是20世纪40年代逃荒到此的。西安火车站以北的“道北”,到处可以看到两鬓斑白的老人,他们用地道的河南乡音交谈着;路边,河南烩面馆、清真羊肉汤馆不时出现,让记者恍若置身河南。
由于种种原因,记者没有从当地派出所拿到在陕河南人的官方数字。当地居民李根说,新城区很多居民的祖籍都是河南。
在“道北”,有一个叫真理村的城中村,之前这里叫豫扶村。豫代表河南,扶指的是河南扶沟县,这个村因大部分人祖籍河南,也被称为“河南村”。我们采访的对象,多数居住在这个村子或其周边。
据受访老人回忆,当时河南大旱,庄稼绝收;又值抗日战争关键时期,鬼子兵临城下,蒋介石“以水代兵”,使黄河决堤,造成河南多处良田被黄河淹没,百姓流离失所。紧接着是连续3年的大旱,为了活下去,数百万河南人被迫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向着西安方向逃难。
为什么会选择西安?综合受访老人们的说法,原因主要有二:其一,陕西和河南毗邻,此前已有部分河南人定居该地,发生饥荒以后,不少人去西安投靠亲人;其二,比起河南,当时的陕西人不多,空余耕地较多,生存压力相对也较小。
有人饿死有人病死,逃荒路上血泪交织
家住真理村38号的周玉喜,其母陈秀荣今年87岁高龄,祖籍周口市扶沟县,是最早逃荒至西安的河南人之一。周玉喜从母亲口里听到不少逃荒的故事,他也成为悲剧的间接见证人。据他介绍,1942年前后,河南爆发特大水灾,母亲陈秀荣家的农田绝产。当时仅十几岁的陈秀荣,跟着父母,从周口出发,向西安方向逃荒。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今年80多岁的刘秀花祖籍河南平顶山,当年,年仅十几岁的她,和哥哥坐在西行的马车上,开始逃荒。过了两天两夜,他们在洛阳下车,而后徒步走了好几天到达西安。
刘秀花清晰地记得,在马车上,车主问她“饿不饿”。虽然饥肠辘辘,但胆小的她仍回答“不饿”。可刘秀花面黄肌瘦的,怎么可能不饿?见此,好心的车主给了她一个馒头。那个馒头,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逃荒的路是血泪之路。周玉喜转述他母亲的回忆:“那一路,饿死、病死、出事故死亡的人不计其数。有的人趴在火车顶,由于还要带铺盖等,人群高出车顶不少,过隧道的时候,一些人没意识到危险,连人带行李被隧道顶撞飞;有的走累了,躺在铁轨上休息,睡得太沉,在睡梦中被轧死;有的乞讨要不来吃的,饿死在了半路;那些拖家带口的、老弱病残的人多数熬不过长途跋涉……”
定居异乡,勤劳河南人打拼新生活
千里迢迢,千辛万苦,河南人到西安后多数在火车站北侧定居下来,形成了如今的“道北”河南人聚居区。
安定下来后,首先要解决居住问题。据周玉喜介绍,早期的住所,是在地上挖个坑,坑四周支上木架、砌上砖瓦,再在屋顶盖上茅草——这就成了一个家。
为什么要在地上挖个坑?周玉喜说,这就是河南人聪明的地方,在地上挖个坑,地上墙面就可以少一部分,这样就节省了材料,减少了成本。
有了住所,就是解决吃饭问题了。据刘秀花讲,当年的火车站附近,有个叫做大华纱厂的大企业,最早的一批河南移民大部分被该厂吸纳为纺织工人。此外,也有河南人在火车站当搬运工,或是在当地富贵人家打散工。由于战乱时期物价极不稳定,收入多是用面粉或烧饼结算的,小麦面、豆面、棒子饼等成为当时的“通用货币”。
那次逃荒造成多少伤害,从老人们伤感的表情中便一目了然。在走访“道北”河南人聚居区的过程中,一听到记者来自河南,希望了解几十年前逃荒的经历,不少老人不愿再提,还有一些老人在哽咽中回忆往事。
在真理村,一群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聚在一起聊天。记者走去向其中一位老太太说明来意后,她突然伤感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摆手说:“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虽然过去经历过痛苦,但他们对现状很满足,对未来也很乐观。接受采访的老人,多数已经儿孙满堂,在西安安度晚年。
07版:在梦里最动相思是故乡
                                                                                    
                                                                                
                                                                                                                                                                        
逃荒至西安的洛阳人,你们的乡音可曾改变?
                                                                                    灾荒后定居异乡,故乡的什么东西最让你们怀念?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幸福村的李群英经常回故乡。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真理村的王尚武最爱家乡的水席。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西安的幸福村附近曾住过不少洛阳人。
    □见习记者张锐鑫/文 记者 李卫超/图
在西安市“道北”定居的河南人祖籍多是周口一带的,那么,1942年前后究竟有多少洛阳人逃荒至西安?他们和家乡是否还有联系?记者进行了深入采访。
西安“道北”:这里有个洛阳人聚居地
作为来自洛阳的记者,我们希望在西安找到祖籍洛阳的老人。当地人却说,“道北”附近的洛阳人只占少数。
记者没有放弃,多方打听之下,最终在真理村和幸福村交界处找到了线索:原来,“道北”藏着个洛阳人聚集的“回民院”。
为什么叫“回民院”?这是由于早期到西安定居的洛阳人多是回民。然而,如今“回民院”里的老居民大多已搬到其他小区,所剩居民不多。
经多方打听,记者终于找到两名祖籍洛阳的老人——李群英和王尚武。
李群英(祖籍:洛阳孟津):想念亲人,每年春节回故乡
李群英今年79岁,祖籍孟津县,解放初,她从洛阳嫁给逃荒去西安的丈夫雷开恩。在幸福村见到李群英时,她正在街道旁的凳子上休息。
据李群英回忆,解放初,经人介绍,她嫁给了在西安做铁匠的雷开恩。雷开恩的父亲在那场大旱中饿死,为了生存,雷开恩跟随母亲从洛阳孟津步行至西安。在西安,雷开恩做了铁匠。解放以后,李群英和丈夫一同到西安一家铁厂工作,直至退休。
如今,李群英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在钢厂工作,另一个儿子在开出租车,三个女儿都已经退休。李群英靠低保维持生活,尽管清贫,她却很满足:“靠低保基本不愁吃不愁喝,孙子辈的都已养大成人,儿女们有时还会寄些钱过来,和过去的苦日子比,现在过得实在太好了。”
历史的不幸让她和丈夫被迫迁居异乡,但他们没和故乡断绝联系。每到春节,李群英还会回孟津看望亲人。她的侄子在孟津开了一间羊肉馆。谈到这里,李群英难掩心中的喜悦和自豪:“俺侄子开的羊肉馆在孟津是最好的。”
王尚武(祖籍:洛阳红山):想念水席,那是家乡的味道
在真理村的一条小巷深处,记者敲开了王尚武家的门。王尚武,今年84岁,祖籍洛阳红山寨坪,家中有父母、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当年,这个原本美满的大家庭被旱灾和父亲的烟瘾拖垮。20世纪30年代,因为家中缺粮,出生不久的小弟弟因无法养活送给了大户人家。
据王尚武回忆,在那个艰难的年代,父亲多年抽大烟的习惯令全家的生活雪上加霜,家底吃得所剩无几时,父亲背上行李去西安打拼。20世纪40年代大旱时,王尚武和两个弟弟被乡亲带至西安,家中只留下母亲和妹妹。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王尚武的逃荒过程没有饥饿、寒冷和疲劳。他和弟弟跟随乡亲一同上火车,由于年纪尚小,甚至不用付车费。就这样,他们从新安县磁涧镇上车,顺利到达西安火车站,并在附近找到父亲定居下来。
由于多年呆在西安,王尚武说话已有明显的陕西口音,西安可谓他的第二故乡。但他内心深处,洛阳的地位不可替代。
王尚武仍清楚地记得儿时家乡的模样:“西面是条河,东边是一个个窑洞,窑洞顶上就是打麦场。”
20世纪50年代初,他回洛阳和妻子结婚时,在当时的真不同饭店摆婚宴。燕菜的香气,承载着他对故乡的回忆。
如今,王尚武的弟弟和侄子在洛阳生活。几乎每年,王尚武都会回洛阳探望亲戚。每到洛阳,大街小巷的水席店是他的必到之地,只为再尝尝那酸酸辣辣的连汤肉片、香气扑鼻的八宝饭和外脆里嫩的焦炸丸。对王尚武来说,那是地道的故乡味道,弥足珍贵。
记者手记
昨日中午,记者坐在西安到洛阳的高铁上。高速子弹头列车疾驰着,窗外是一片片麦田。难以想象,眼前这片沃土曾留下多少苦难者的脚印。
究竟,土地下、铁轨间埋有多少逃荒者的尸骨?这枯树苍山听过多少失去父母孩子的哭声?准确数字无从考证。但可以肯定的是,把故事讲给年轻人,让他们了解这一切,他们一定会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关爱身边的亲人。
愿逝者安息,生者珍惜。
08版:在笔尖下,正义随新闻传播
                                                                                                
                                                                                            
                                                                                                                                                                                                
美国《时代》周刊记者白修德到洛阳采访,揭开了河南大饥荒的真相,并敦促在重庆的国民政府采取措施救灾
路 河南洛阳》8个整版的特刊(转自今日《洛阳晚报》)">
    白修德采访路线示意图
绘制 银刚
    □记者孟国庆
《一九四二》中,有两个国际级大腕。
一个是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的主演蒂姆·罗宾斯,他在《一九四二》中饰演传教士梅甘。
另一个是凭借在电影《钢琴师》中的精湛表演成为奥斯卡历史上最年轻影帝的阿德里安·布洛迪,他在《一九四二》中饰演《时代》周刊记者白修德。
白修德是个真实的人物,本名叫西奥多·H·怀特,美国人,生于1915年,毕业于哈佛大学。正是他1943年到洛阳采访,揭开了河南大饥荒的真相,并敦促在重庆的国民政府最终采取措施救灾。
事后,在洛阳的传教士给他去信说:“在河南,老百姓将永远把你铭记在心。”
1939年 重庆
是年4月10日,24岁的白修德来到重庆。之所以选择中国作为其职业生涯的起点,是因为他在哈佛大学学习期间是美国著名汉学家费正清的第一个弟子,对中国有一定的了解。从大环境来说,当时的中国正处于抗日战争时期,众多外国记者在逐日报道中国的战况。
刚到重庆的白修德被国民党雇用,成为陈立夫办公室的外籍工作人员。在这个时期,白修德曾为美国《波士顿环球报》和英国的《曼彻斯特卫报》等媒体撰稿。
1939年6月,白修德被美国《时代》周刊雇用,成为《时代》周刊驻中国的特派记者。
1939年至1942年,白修德多次奔赴抗日前线,对国民党及共产党的抗战进行了积极、正面的报道。
1942年 重庆
10月,白修德从美国大使馆的一名外交官处见到了来自洛阳和郑州的传教士的信件,得知河南正发生大饥荒。
他根据这些材料在《时代》周刊上发表了报道《十万火急大逃亡》,这是对河南灾情最早的报道之一,但在当时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1943年 重庆
2月1日,重庆《大公报》刊发张高峰6000字的报道《豫灾实录》。2日,《大公报》刊发主笔王芸生根据这篇报道激情写作的新闻述评《看重庆,念中原》。当晚,国民党新闻检查所派人送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通知,勒令《大公报》停刊3天,以示惩戒。
这时,正逢《大公报》获美国密苏里新闻学院颁的荣誉奖章,王芸生本拟亲去领奖。国民党中宣部部长张道藩通知王芸生:“蒋委员长要我通知你,你去美国的访问被取消了。”
消息传来,驻重庆的外国记者一片哗然,白修德决定亲赴灾区一探虚实。
1943年 潼关
2月底,白修德同英国《泰晤士报》记者福尔曼自重庆飞抵宝鸡,经陇海线到西安,过潼关进入河南。
此时,从洛阳至潼关的铁路沿线布满逃荒的灾民。为了及时赶到洛阳,两名记者坐着手摇巡道车从潼关前往洛阳。一路上,白修德“不时看见血肉模糊的僵尸从过往列车上掉下来”。
1943年 洛阳
2月底,白修德到达洛阳。
虽然之前已有所耳闻,但亲眼看到灾区的情况后他还是深受震动。路旁、田野中,一具具尸体随处可见,到处都有野狗在啃咬死尸。他拍下了多幅野狗从沙土堆中扒出尸体来啃的照片。
在当地传教士的陪同下,白修德走访了许多村庄,访问了许多灾民。从灾民的口中,他才知道吃人已不鲜见,问题只在于是吃死人还是吃活人。
1943年 鲁山
从2月底到3月初,白修德和福尔曼骑马从洛阳到郑州,进行了两个多星期的考察。白修德广泛与农民和低级官员交谈,试图了解更多背景资料,并统计出受灾人数。
之后,他们从郑州前往河南省政府所在地鲁山,在鲁山受到最热情的款待。河南省政府宴请他们的菜单如下:莲子羹、胡椒辣子鸡、栗子炖牛肉、豆腐、鱼、炸春卷、热馒头、米饭、两道汤,外加3个撒满白糖的馅饼。在人食人、狗吃狗、老鼠饿得啃砖头的时期,白修德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的宴席之一”。
1943年3月中旬洛阳电报局
结束采访考察,白修德总结出:虽然大自然制造了这次饥荒,但是致使百姓大量死亡的是国民党政府,军队和政府官员无视这次灾荒,仍然征收繁重的谷物税;尽管中国其他地方都有剩余物质,但并没有任何东西被及时运往河南去遏制这场灾难。因此,由于失算、忽视和冷漠,估计有两三百万的农民被活活饿死。
在由郑州返回重庆途中经过的第一个电报局——洛阳电报局,白修德义愤难平,通过洛阳电报局向《时代》周刊本部发稿。
按照规定,这篇报道和任何新闻报道一样,应当发回重庆,由我在宣传部的老同事进行检查,这样,他们肯定会把这篇报道扣压下来的。然而,这封电报却从洛阳通过成都的商业电台迅速发往了纽约。或者是因为这个电台的制度不那么严格,或者是因为洛阳电报局某一位报务员在良心的驱使下无视有关规定,这篇报道不经检查就直接发往纽约了。”白修德在其著作《探索历史》中这样写道。
1943年3月返回重庆的路上
22日,美国《时代》周刊以“等待收成”为题,刊发了白修德对“中原大饥荒”的报道。此时正值宋美龄在美国访问,报道引起轩然大波。
1943年 重庆
回到重庆后,白修德想立即向蒋介石面呈实情,蒋介石却拒不接见。
在宋庆龄的坚持下,蒋介石最终同意会见白修德。
见面时,蒋介石坚决否认有人吃人和野狗吃死尸的情况。白修德拿出其拍摄的野狗吃人尸体的照片,蒋介石看到这些照片后表情极其尴尬,问白修德在何处拍下这些照片,而后要他提供完整的报告。接着,蒋介石又向白修德表示感谢,说他是比自己派出的任何调查员都要好的调查员。
1943年 重庆
几个月后,白修德收到了一直在洛阳灾区的一名传教士寄来的信,信中写道:“你回去发了电报以后,突然从陕西运来了几列车粮食。在洛阳,他们简直来不及很快地把粮食卸下来。这是头等的成绩……省政府忙了起来,在乡间各处设立了粥站。他们真的在工作,并且做了一些事情。军队从大量的余粮中拿出一部分,倒也帮了不少忙。全国的确在忙着为灾民募捐,现款源源不断地送往河南……你的访问和对他们的责备,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使他们惊醒过来,开始履行职责……在河南,老百姓将永远把你铭记在心。”
1944年 延安
是年10月,白修德参加了外国记者赴西北记者团访问延安。在延安,白修德见到了与重庆截然不同的景象。1945年,白修德返回美国后,因为“太左太靠近共产党”被《时代》周刊解雇。他开始着手写作《中国的惊雷》,这是一部能与《西行漫记》相媲美的著作。
1964年,白修德因《美国总统的诞生》获得美国新闻最高奖普利策新闻奖。1986年,他因癌症在纽约病逝。
(本文参考白修德《探索历史》、安徽大学郑琴琴硕士论文《抗日战争时期白修德在华的新闻报道研究》、雷颐《历史的裂缝》等著作。)
记者手记
作为一名记者,在揭开河南大饥荒的真相、通过洛阳电报局发回报道后,白修德就完成了他的使命和职责。
如果仅仅止步于此,白修德只能被称为一个优秀的记者。
白修德的不凡,在于他完成本职工作后,又以“人”的身份,克服重重阻力,不向强权低头,为民请命,终于为无数濒临死亡的灾民带来生机。
他在通过宋庆龄寻求面见蒋介石的机会时,宋庆龄说,那就必然有人被杀头。白修德说,如果一定要有人头落地,也不要畏缩。否则,河南的情况就不会有所改变。
二十世纪末,面向全球侨胞发行的《华声报》主持了一项非常特别的活动:评选过去一百年对中国产生过影响和作用的一百名外国人,白修德和白求恩都名列其中。